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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造河南销 50万吨劣质润滑油祸害中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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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铁牛--拖拉机对于普通农民来说,几乎是他们生产资料的全部。

  然而,中原大地上的农民兄弟还不知道,他们致富的命根子铁牛正在遭受着农机杀手--劣质润滑油的伤害。

  在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记者看到,当地一些油厂在无证、无照,大量非法生产不符合

  铁牛要干活,铁牛要喝机油。但河北鸡泽产的劣质润滑油却让中原大地的铁牛吃的很孬。劣质润滑油伤害铁牛,更损害铁牛的主人--农民兄弟们的切身利益。

  公路两旁遍油灌 黑烟冒起生产忙

  暗访50万吨劣质润滑油生产基地

  2004年8月6日,河北邯郸市鸡泽县城。随便一个路人都能肯定地告诉记者,鸡泽有两大特产--辣椒和机油。这也是当地人颇为自豪的两个产业。可当地人却不知道,他们生产的机油全部为劣质润滑油,生产这些三无产品,是法律所不允许的,这些企业本应在关停之列。

  本应被禁止的劣质润滑油生产在这里却成了产业。据记者调查,当地的油厂主要集中在出县城向南奔邯郸的公路两旁和邯(郸)临(清)公路小言寨两处。记者的暗访首先从小言寨的光华油厂开始。一位自称是邯钢退休职工的老板告诉记者,他的油保证质量,价格还便宜。为了让记者相信他的话,他还给记者罗列了自己的销售业绩--邯石高速路口的统一、长城润滑油专卖店卖的散装油都是这供的货。另外河南郑州、漯河也有客户。见记者对机油是外行,这位老板还教了记者两招,"买油一个看色,一个看粘度。色浅、透亮的是好油;粘度高的是好油,判断粘度高不高,可在手指上蘸些油,然后垂直放在空中,看油滑落的情况即可"。最后,他给记者报出了柴机油的价格,质量好的3350元/吨,次的3100元/吨。"能开票吗?""我们没有税务登记证哪能开票呀!""那你们生产没手续呀?""啥手续也没有,国家不允许干,所以县上也不给办手续。"见记者执意要再转转,他一再强调,机油的色可调、酸度可调,价格也可调,多少钱的都有,总之一句话,只要你能说出,就能生产。

  离开光华,记者又来到不远处的恒昌油厂。油厂正在生产,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在往铁架子车里的木材上泼机油,火的上方是一锥形罐。王姓老板告诉记者,这是生产机油的第一道工序,给碱线油加热。"锥形罐里放着16吨油,价值5万多呢,如果操作不当,就全没了。"王老板笑着对记者说。在这家油厂,记者发现,用于储存成品油的油罐就有10多个,据了解,每个油罐可储油20吨。谈起规模,老板告诉记者,他们每天可生产机油100多吨,但即使这样,在当地还是算不上大厂。

  在另一油厂,老板同样告诉记者他们的日加工能力在100吨以上。"如果一天100吨,那一年就能生产3万多吨呀!"记者感叹道。"一年生产不了那么多,因为并不是每天都生产100多吨。"他答到。他随后告诉记者,由于他们所产的机油主要用于农业机械,所以每年农作物耕种、播种、收获时的生意最好。如果平均下来,一年生产1万吨没问题。"那咱这总共有多少家油厂?""50多家吧""那算起来一年能产机油多少?""就按一家1万吨计算,最少也得50万吨吧。"

  经过几天调查,记者证实当地劣质机油的生产集中在曹庄乡的小言寨、大言寨、正言堡、曹庄、康马昌等地。

  工艺简单 利润丰厚

  劣质润滑油产销两旺

  经过几天的调查,记者大致摸清了当地生产劣质润滑油的工艺流程。油厂的原料是一种被称为碱线油的物质。碱线油主要来源于辽宁的辽河油田和山东的滨洲。当地人通过铁路或公路运输过来。恒昌油厂的老板告诉记者,辽河碱线油的价格大致在3100元/吨左右,滨洲的为2200元/吨左右。

  加工润滑油的第一步是把油料放在锥形罐里加热,到一定温度后,加入盐酸,直至产生沥青;排出沥青后的油料通过导管循环再加热,此时需要加入火碱和白土,然后加入氨水;最后油料经过滤油机的过滤,形成所谓的成品油,直接经过管道导入储油罐中。

  据记者了解,当地油厂的日加工润滑油能力多在100吨以上,那建造一个这样规模的油厂需要投资多少钱呢?一个油厂的老板给记者算了笔帐:锥形罐和储油罐都是由当地人自己制造。一个装油16吨的锥形罐成本为8000元,300吨的原料罐需用铁板10吨左右,成本为4万元左右。滤油机(处理60吨的)4万多一个。一个油厂一般有4个锥形罐,2个原料罐和10个成品油罐,一个滤油机,再加上其他一些辅助机器,总共下来需要30万元左右。由于生产工艺简单,所以只需要8个工人就足够。

  建一个油厂的成本在30万左右,那加工劣质润滑油的利润是多少呢?恒昌油厂的王老板告诉记者,一吨油的纯利润在20-30元左右,"现在干的多了,竞争也大了,要是前几年,每吨有上百元的利。"吨油30元的利润在相当油厂老板处得到证实,另一油厂老板还告诉记者,油厂的利润除了加工这个环节外,更大的一块是当油价上涨时卖掉手中的囤油,赚其中的差价。

  记者算了算,日加工能力100多吨的油厂,一年下来最保守的产量也在1万吨以上,这样算来,一个油厂一年的纯利润在30万元以上,也就是说,投资一个这样规模的油厂,一年就可收回成本。一个自称已干这行十多年的老板告诉记者,当地生产机油已有20年的历史,以前规模小,后来大家看到里面的暴利后,从1996年开始,当地开始大规模生产,直至形成今天的润滑油生产基地。

  记者指着十多个储油罐对王老板说:"这里面可都是钱呀,你们算是富甲一方啊!""啥富甲一方呀,我们可谓是造假一方。"王老板笑着回答。

  造假一方在给当地油厂带来丰厚利润的同时,也极大地破坏着当地的生态环境。记者注意到,油厂给锥形罐加热采用的方法是,在罐底放置一个铁架子车,车里装着木材,为了使木材燃得更旺,工人不断地往木材里加废机油,这样以来,火是大了,但产生的黑烟夹杂着油气弥漫了天空。小言寨的一个村民告诉记者,黑烟熏得人不敢睁眼,从油厂附近路过也要快跑。相对于黑烟,随处乱倒的废机油和炼油后剩下的残渣对环境的破坏更大。

  那么,年产达50万吨的劣质润滑油销往何方了呢?一出租司机告诉记者,当地人都知道这的油孬,用了毁机子,所以当地人一般不用这的润滑油。记者在油厂采访时也发现,油厂也很少零售,每家油厂里停放着拉油的大货车。难道这些油都外运了?事实确实如此,光华油厂老板告诉记者,他们的油大部分去了河南郑州。问到外销比例,他回答说:"我们这的润滑油有90%以上去了郑州。" 90%外销郑州的说法在恒昌油厂以及其他几个油厂都得到了证实,一个油厂的工人和记者开玩笑说,你去郑州看看,那卖的全是咱鸡泽的油。之所以销到郑州,他的解释更有意思--在河南郑州可以公开销售假货。

  事实是这样吗?记者随即赶往河南郑州。

  "农机专用"、"农民好帮手"

  劣质机油河南郑州大变脸

  8月10日,记者赶赴河南郑州。据了解,郑州共有两大润滑油市场--姚庄市场和南四环的郑州润滑油市场。

  记者首先来到了姚庄市场。高耸的巨型储油罐遍布在偌大的市场里,成为独特的一景。进入市场的第一家商户是恒泰公司,"有油吗?"记者问道。营业员告诉记者,质量好的柴机油为3.55元/公斤,还有便宜的。"这油用在小四轮上没事吧?""没事,这油我们一直卖,保证能用。""这油是河北产的吗?""是邯郸那片产的。"

  在童氏润滑油公司,记者径直走到储油罐处,工人们正忙着给两位自称来自河南洛阳的买主装货,买主告诉记者,自己是公司的老客户了,这次装5吨柴机油,以备即将来临的销售旺季,价格为3150元/吨。在该公司店面里,服务员告诉记者,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油,说不定卖的还是一户的油呢,所以价格已经很透明。"哦,原来市场内的油都来自一个地方呀?""是呀,别说这个市场了,就是其他市场也都是邯郸的油。""是邯郸的鸡泽吗?""是呀,你知道得很清楚呀!"服务员见记者也是行家,聊得就更多了。"如果你是零售,我们这有小包装,很好看,也能卖上价钱。""小包装是什么意思?""就是把那散油给换一下包装,这样好看,你看这都是。"说着她手指向柜台。果然,在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的润滑油,有铁盒装的,有塑料桶的,各种规格都有。包装上的"农机专用油"、"农民之友"、"高级耐磨"等字样格外显眼,还有的标上知名品牌,保证质量等。"这些小包装怎么卖?"记者问道。服务员告诉记者,油还是散装的价格,他们只收个包装钱。记者随即买了两桶小包装润滑油,总共21元。在办公桌的玻璃下,记者还发现了一张"送油路线图",从图可知,童氏公司的润滑油销往河南的许昌、周口、开封、驻马店等20多个地市。

  在市场内的一家国内知名品牌润滑油专卖店,记者向服务员抱怨油太贵,不如旁边的便宜。"那些油都不能用,毁机器,根本不是国标呀,按理说就不应该卖",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答到。他还告诉记者,柴机油符合国标的最便宜的也在4.2元/公斤以上,可他们一般才卖到3元多点,你说能合格吗?

  另一个商户更是直接,他告诉记者,只要买他的油,他可以告诉记者卖包装的地方,"你自己去买包装,我也不挣那钱"。"都有什么包装?"记者问道。"要啥包装有啥包装,全着哩。"他笑着对记者说。

  记者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后又来到恒泰公司,只见一辆运油车正在往油罐里输油,记者走近一看,是一辆冀D牌照的货车,记者与司机搭讪后得到了证实,正是鸡泽的运油车。司机还告诉记者,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郑州送油,当记者问到像他这样的车有多少时,"那多了去了,哪个油厂没车呀!"他答到。

  位于郑州市南四环的郑州润滑油市场看上去规模更大。一商户直接问记者是要国标油还是非标油,经过了解,所谓的非标油均来自鸡泽。

  同样,这个市场内也可以买到各种品牌的包装。

  经过数天的调查,记者基本上把这个规模巨大的非法润滑油生产、销售情况摸清。河北邯郸鸡泽当地油厂无证无照生产劣质机油,然后被运到河南郑州两大润滑油市场销售,再被销到河南全省以及附近的安徽、山西等省,商户们为了进一步欺骗用户,采用换包装、假冒名牌的手段,给劣质润滑油披上美丽的外衣。

  生产20年 工厂建路边

  劣质机油公开卖 市场监管无人睬

  50多家油厂,非法生产长达20年之久,当地政府不知情还是另有隐情?恒昌油厂王老板的话或许能印证其中的奥妙。他告诉记者,油厂一年要交的税费多达16万,包括地税、国税、工商、环保等,即使这样,当地政府并不给油厂办理任何手续,"谁都知道这是非法生产,是造假,但只要交了钱,你就只管干,反正也没人管。"

  另一老板告诉记者,交了钱也不给办证,但如果不交钱,马上就给你停了,理由是,非法生产。

  更有意思的是,记者在光华油厂看到,尽管油厂没有任何证照,但墙上的"消费者信得过企业"的牌匾却格外显眼。

  回到北京后,记者电话联系了鸡泽县政府办公室,说明采访内容后,对方要求记者留下电话后挂断电话。

  第二天,也即8月19日,自称是鸡泽县经贸委(安全生产局)的负责人拨通了记者的手机。以下是部分谈话内容:

  记:鸡泽的一些油厂在没有任何证照的情况下生产润滑油,县里清楚吗?

  负责人:是这样的,执照什么的,我们给扣了,原因是现在正进行安全检查,有些企业存在安全隐患,正在整改。

  记:油厂生产的润滑油你认为质量合格吗?

  负责人:油厂没有生产润滑油,是在生产半成品油,还需要进一步加工。

  记:我去现场了,油厂是在生产润滑油,而且量非常大,大部分销到河南郑州。

  负责人:是吗?还卖到郑州,不可能吧?我还真不清楚。

  那么,河南郑州的市场管理是怎么个情况呢?在姚庄市场,记者向一商户询问市场管理处何在,商户指着紧挨着马路边的白房子说道:"那好象就是吧。"等记者赶到发现,白房子还没完工,里面空空如也。再问其他人,都不知道市场管理处何在,只能模糊地说,这里好象有几个管事的,也只负责收管理费。

  郑州南四环的润滑油市场同样是有人收钱,无人过问油品的质量。一商户直言道,"啥合格不合格呀,肯定是一分价钱一分货,农民穷,他用不起国标油。"中国质量万里行杂志社 记者 王黎明